这首词上阕主要写景,字字勾勒,句句入画,处处弥漫着词人对山阴道上所见自然风光的无限热爱之心。下阕转入抒情,在对冬晚泛舟畅游的深长感慨中,流露出作者的家国之思。这首词苍凉激楚,即景抒情,备写其身世盛衰之感,非徒以剪红刻翠为工。
一叶小舟,在萧瑟的溪上划行。船儿走一会,又停一会,走一会,又停一会,像是要把这天地间的美景,都收进篷窗之内。船中坐着三个读书人,正在尽赏这天空水寒的冬日风光。只见稀稀落落的三四只白鸥,在水面上徘徊。此景活像是一个丹青妙手以疏疏几笔画出的水乡苇塘秋意图。远远望去,尖削的溪岸激溅起水波,篱笆下堆积着枯黄的落叶,一条荒僻小径正通向村中的集市。这时,淡淡的风迎面吹来,舱内三人的衣服,都被那空蒙的水汽打湿了。
上面这段描写,便是张炎《湘月》一词上阕的内容。那船中的三人,一个人王中仙(沂孙),一个是画家徐平野,另一个便是这首词的作者张炎。张炎在小序中交代,他曾多次往来山阴道中,往往因事情纷繁,失去畅游机会,总觉得未能尽兴。这次与友人泛舟,始领略到晋人王子敬所说的“从山阴道上行,山川自相映发,使人应接不暇,若秋冬之际,尤难为怀”(《世说新语·言语》)的意境。张炎词中所描绘的山阴道中景色,较之王子敬的叙述,更为具体生动了。
上半阕句句俱是写景。“行行”三句,先点出是“曳舟溪上”。“星散”二句,写舟中外望,是从“高远”着笔。“岸觜”三句,则是“平远”之景。“疏风”二句,开始转入写感受,亦景亦情,很自然便转入以抒情为主的下半阕。上阕写景了了几笔,如同作画高手,活画一幅冬际图。
张炎在小序中提到徐平野作《晋雪图》,但未有指出此图内容如何;但既以“晋雪”为题,当是指晋人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的故事。由此看来,《湘月》上阕,就不单是句句写景,还是句句写画了。上阕是亦景亦画,浑然一体,是一幅极清逸的宋人寒林山水图。张炎词长于写景状物,于此可见一斑。
下阕即因《晋雪图》而生思古之幽情。过片三句,用了两个晋人典故,一为“门荒”,一为“墅冷”,再加上丛丛苦竹在风中萧萧作响,恍似山鬼鸣叫,很自然便使人产生“堪叹”之感了。山阴道上,曾是晋人清游之地,但经过战乱之后,现在一切都变了。正是“风景不殊,举目有山河之异”,时宋亡已九年,作者心里自多感慨。“纵使如今犹有晋,无复清游如此”二句,便是这种悲哀慨叹的凝聚。“有晋”之“有”字无义,往往置于朝代名之前以足成词语。
“落日”以下五句,以景写情,表达思归之意:落日的余晖把沙滩染成金黄的颜色,淡淡的云影在远处的天空中飘荡。透过芦花的间隙,可以看见它们的影子在闪烁。作者不禁又发出赞叹,何时能用剪刀把一江烟水美景,剪取一半回去呢。末二句用晋索靖故事。张炎这首词,以“几时归去,剪取一半烟水”作结,合用索、杜二典,既指眼前之景,也指徐平野的《晋雪图》,亦景亦画,融为一体,真是精妙之极。
此词上阕句句写景,亦句句写画;下阕则因《晋雪图》而抒发家国之感,借晋说宋,寄慨遥深。末二句把景、情、画三者融合在一起,更使人回味不尽。
长安古道覆垂杨,尘起金堤白日黄。小队晴原臂海鹘,锦雌春草啄山梁。
相要拜母争相拜,若个当权助若当。旧虎死来新虎搏,古来何海不栽桑。
露阙双开太素天,通明殿里宴群仙。娉婷后队琼花簇,潇洒前班玉笋联。
步月霓裳轻冉冉,御风鹤氅捷翩翩。大珠玓瓅遗悬佩,碎璧玲珑委堕钿。
掩日韬霞呈绝巧,镂冰剪水斗清妍。淫池桃熟迎王满,银汉槎回送使骞。
上界乘时誇富贵,下方何路告颠连。自从宇宙纵横乱,顿使闾阎苦乐偏。
出塞共愁貂帽重,趋朝争美鹄袍鲜。未春上苑先飞絮,不夜边城正折绵。
阴窖孤忠苏武节,空斋独冷广文毡。羊羔已属将军饮,凤髓还归学士煎。
僵卧洛阳晨闭户,清狂剡曲夜回船。软裘快马增朝爽,破屋孤铛压暝烟。
狂走平原丞相犬,饥鸣废垒伏波鸢。梁园作赋频呵笔,灞岸寻诗懒着鞭。
入地岂应蝗灭迹,聚沙那辨鹭联拳。谪潮未免衔冤去,破蔡终期奏凯还。
粪壤眼前蒙暂庇,阱坑脚底已虚填。尽驱瘴疠南侵越,直逞阴威北犯燕。
就暖羽毛违绝漠,避寒鳞甲蛰深渊。楼台远近皆妆饰,陵谷高低悉变迁。
已诈清宵为白昼,还诬歉岁作丰年。舣滩渔艇愁胶柂,失道征鞍畏没鞯。
隐匿瑕疵称净域,朦胧硗确号平田。声随折竹惊欹枕,影逐残梅乱舞筵。
助虐骤添风凛烈,恶明深妒月婵娟。蟹行莎尽宁知止,蚕食桑空未肯眠。
欺老虐贫俱实效,呈祥表瑞总讹传。何当红日升旸谷,尽化流凘赴百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