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不见韩昌黎,文章二百年。又不见杜陵老,风月三千首。
号寒啼饥四壁空,谩有篇章在人口。书生生事良易足,深林一枝河满腹。
但令藜苋可充肠,便把离骚静中读。儒冠误身诚可怜,陈侯半世身犹邅。
斗酒初乏青铜钱,忍饥哦诗空可传。富儿菽粟泥沙掷,不必登朝家万石。
水陆毕陈方丈食,锦绣还将被墙壁。但资口腹为身谋,问以诗书初不识。
天公赋予真相百,彼富吾仁如黑白。乡党宁无急义人,谁哀王孙与进食。
尝思漂母饭淮阴,何用区区论报德。
云生花里径,雨泛竹边渠。积水收菰米,编篱护土酥。
堪嗟漆园马,谁忆季鹰鲈。王业豳风旧,殷勤叙断壶。
世人之所共嗜者,美饮食,华衣服,好声色而已。有人焉,自以为高而笑之,弹琴奕棋,蓄古法书图画。客至,出而夸观之,自以为至矣。则又有笑之者曰:“古之人所以自表见于后世者,以有言语文章也,是恶足好?”而豪杰之士,又相与笑之,以为士当以功名闻于世,若乃施之空言,而不见于行事,此不得已者之所为也。而其所谓功名者,自知效一官,等而上之,至于伊、吕、稷、契之所营,刘、项、汤、武之所争,极矣。而或者犹未免乎笑,曰:“是区区者曾何足言,而许由辞之以为难,孔丘知之以为博。”由此言之,世之相笑,岂有既乎?
士方志于其所欲得,虽小物,有弃躯忘亲而驰之者。故有好书而不得其法,则椎心呕血几死而仅存,至于剖冢斫棺而求之。是岂声、色、臭、味足以移人哉。方其乐之也,虽其口,不能自言,而况他人乎?人特以己之不好,笑人之好,则过矣。
毗陵人张君希元,家世好书,所蓄古今人遗迹至多,尽刻诸石,筑室而藏之,属余为记。余,蜀人也。蜀之谚曰:“学书者纸费,学医者人费。”此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世有好功名者,以其未试之学,而骤出之于政,其费人岂特医者之比乎?今张君以兼人之能,而位不称其才,优游终岁,无所役其心智,则以书自娱。然以余观之,君岂久闲者,蓄极而通,必将大发之于政。君知政之费人也甚于医,则愿以余之所言者为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