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头一句,突兀陡起,好像蓄积于内心的感情一下子迸发出来了。“不见”二字置于句首,表达了渴望见到李白的强烈愿望,又把“久”字放到句末,强调思念时间之长。杜甫和李白在兖州分手,已有整整十五年没有见面了。
紧接着第二句,诗人便流露出对李白怀才不遇、因而疏狂自放的哀怜和同情。古代一些不满现实的人也往往佯狂避世,象春秋时的接舆。李白即自命“我本楚狂人”(《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》),并常常吟诗纵酒,笑傲公侯,以狂放不羁的态度来抒发欲济世而不得的悲愤心情。一个有着远大抱负的人却不得不“佯狂”,这实在是一个大悲剧。“佯狂”虽能蒙蔽世人,然而杜甫却深深地理解和体谅李白的苦衷。“真可”两字修饰“哀”,生动地传达出诗人无限叹惋和同情的心事。
这种感情在颔联中得到进一步展现。这两句用了一个“反对”,产生了强烈对比的艺术效果。“世人”指统治集团中的人,永王李璘一案,李白被牵连,这些人就叫嚷要将“乱臣贼子”李白处以极刑。这里“皆欲杀”和“独怜才”,突出表现了杜甫与“世人”态度的对立。“怜”承上“哀”而来,“怜才”不仅是指文学才能,也包含着对李白政治上蒙冤的同情。杜甫另有《寄李十二白二十韵》一诗,以苏武、黄公比李白,力言他不是叛臣,又用贾谊、孔子之典来写他政治抱负不能实现的悲剧。而这种悲剧也同样存在于杜甫的身上,他因疏救房琯而被逐出朝廷,也是“世人”的不公。“怜才”也是怜己。共同的遭遇使两位挚友的心更加紧密地连在一起了,这就是杜甫深切哀怜的根本原因。
颈联宕开一笔,两句诗是对李白一生的绝妙概括,勾勒出一个诗酒飘零的浪漫诗人的形象。杜甫想象李白在飘泊中以酒相伴,酒或许能浇其块垒,慰其忧愁。这一联仍然意在写李白的不幸,更深一层地抒发了怀念挚友的绵绵情思。
深情的怀念最后化为热切的呼唤:“匡山读书处,头白好归来。”诗意承上“飘零”而来,杜甫为李白的命运担忧,希望他叶落归根,终老故里,声声呼唤表达了对老友的深长情意。“匡山”,指绵州彰明(在今四川北部)之大匡山,李白少时读书于此,这时杜甫客居成都,因而希望李白回归蜀中正是情理中事。就章法言,开头慨叹“不见”,结尾渴望相见,首尾呼应,全诗浑然一体。
这首诗在艺术上的最大特色是直抒胸臆,不假藻饰。律诗往往借景抒情,或情景结合,胡应麟说:“作诗不过情景二端。如五言律体,前起后结,中四句,二言景,二言情,此通例也。”(《诗薮》)杜甫往往打破这种传统写法,“通篇一字不粘带景物,而雄峭沈著,句律天然”(同上)。这首诗就是用的倾诉心曲的写法,不装点景物,感情深厚,同样产生巨大的艺术感染力。采用这种写法必然要吸收口语、散文的成分入诗,首先是剥落华藻,语言质朴自然,如本诗语言看似平常,却写出了对友人的一往情深;其次是通过散文化使精工整饬的律体变得灵活多姿,便于传情达意,如此诗用虚字转折诗意,使对偶不切等。这种律诗改变了传统的妃青俪白、四平八稳的老调,增强了律诗的表现力。
这首诗大约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(761年),题下自注:“近无李白消息。”可能是李白因永王事流放夜郎被赦,又得到郑虔在台州的消息后,引起对李白的思念而写的。次年即代宗宝应元年(762年)李白就去世,所以诗也应是杜甫怀念李白的最后之作。
煮海供醝策,民生何大劳。卤防春水至,突掩雪花高。
海贾掺盈缩,官衙急布刀。仍闻中使出,鸡犬亦萧骚。
北庭之北南山长,山围左右皆降羌。其俗剽悍错杂处,非示杀伐多披猖。
圣朝拓地二万里,酋长率服俱来王。控弦士马半耕凿,戊己校尉停边防。
寓兵于畋作军政,春蒐秋狝威遐荒。将军昨岁除天狼,简命秉钺来堂堂。
充国之谋定远略,揆文奋武昭龙骧。轮台九月气肃杀,乘时出猎山之冈。
八旗军士共结束,帜分赤白青玄黄。步伐止齐听使令,或应翼布或箕张。
雕弓入手鸣霹雳,骄马脱辔驰风樯。元戎腰横大羽箭,挽强作气吞黄獐。
耳后生风鼻出火,穿林跳涧捕逃亡。翩翩公子锦衣郎,人马俊逸不可当。
番回健儿铁裲裆,呼鹰放犬争趋啮。射麋丽龟取狐貉,恍同效须提壶浆。
合围阴山山欲动,远近震慑军威扬。队中不整即鞭责,几经申令逾三章。
国家习武本教战,尔辈何得干戎行。鲰生此日欣寓目,骖乘还许同翱翔。
登俎登器有典制,选时选地宜周详。《长杨》赋猎夙昔志,空山驻马殊徬徨。
将军罢围归虎帐,雄心对酒慨以慷。为言此地礼废久,须教有勇还知方。
风霜敢惜边境苦,兵甲自耀天庭光。夜深寒气入帷幄,起视山月烟苍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