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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美人春怨

行行下长浦,玉手把荷叶。
昔日妾似花,今朝花笑妾。
妾年十四盛铅华,不数城南大道家。
蜀锦吴绫耀朝日,兰闺一步犹嫌赊。
人言嫁向儿家好,不悟儿家重金宝。
当时学得十三腔,只今遗落如风扫。
易州青铜碧窗内,照去照来自不爱。
琼佩鞶囊若有知,羞向侬家腰下带。
曲槛蔷薇袅袅新,池亭明日委芳尘。
东邻少妇常悲泣,不怨儿家轻薄人。
河南内乡人,字子田,号黄谷。嘉靖三十二年进士。除检讨,左迁为南京仪部郎,历官提学副使。罢归。博学多藏书,持论多訾毁道学,讥评气节。居家好纵倡乐。有《于堧注笔》、《黄谷琐谈》、《宋艺圃集》、《元艺圃集》、《李子田文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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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霍功成天马出,祁连焉支积战骨。烦冤鬼气入深宫,假手胡巫虫发掘。

羽林忿忿鬼小弄,壶关惓惓书上谒。作台有诏空所思,魂兮魂兮招不活。

一生苦学长生诀,适嗣何人忍自割。博望魂游苑草荒,泉鸠目断湖冰裂。

人之爱子亦如余,方识人间有离别。母后偕死二孙从,茂陵夜夜鹃啼血。

记才两月别江湄,风景叹全非。巨浸沉田,野航入屋,农事眼中稀。

吾乡城郭前头是。贪看一帆飞。风送黄金,桥经宝带,也算壮游归。

  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
  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
  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
 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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