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风自何来,百感在胸臆。人生有生死,骨肉倏离析。
既已感零落,胡能忘畴昔。龆龄共嬉戏,天真自为得。
未来了不思,既往若未历。扑蝶入蒿莱,听蟀觅幽僻。
聚金拾瓦砾,设食陈梨栗。背诵互相夸,迷藏善为匿。
东园有佳树,相爱若相识。赠名引为友,每见必以揖。
至今犹忆之,怀思动凄恻。儿时最爱物,嘱余藏其秘。
一朝竟失之,君固未我斥。转为相慰语,爱割亦吾益。
我心殊悄悄,追悔每不释。当时倚膝下,友爱实靡及。
历历此寸心,依依如昨日。稍长人事乖,嗟痛慈亲失。
吾家复多难,重以饥驱迫。君迹太飘零,君心倍苦挚。
别君百里遥,怀君若咫尺。君书昨日至,君言满金石。
赠我芝兰枝,贻我古松柏。芝兰固自好,何以避霜雪。
惟兹松柏枝,隆冬好颜色。
予始读翱《复性书》三篇,曰:此《中庸》之义疏尔。智者诚其性,当读《中庸》;愚者虽读此不晓也,不作可焉。又读《与韩侍郎荐贤书》,以谓翱特穷时愤世无荐己者,故丁宁如此;使其得志,亦未必。以韩为秦汉间好侠行义之一豪俊,亦善论人者也。最后读《幽怀赋》,然后置书而叹,叹已复读,不自休。恨,翱不生于今,不得与之交;又恨予不得生翱时,与翱上下其论也删。
凡昔翱一时人,有道而能文者,莫若韩愈。愈尝有赋矣,不过羡二鸟之光荣,叹一饱之无时尔。此其心使光荣而饱,则不复云矣。若翱独不然,其赋曰:“众嚣嚣而杂处兮,成叹老而嗟卑;视予心之不然兮,虑行道之犹非。”又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,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,以为忧必。呜呼!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,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哉?
然翱幸不生今时,见今之事,则其忧又甚矣。奈何今之人不忧也?余行天下,见人多矣,脱有一人能如翱忧者,又皆贱远,与翱无异;其余光荣而饱者,一闻忧世之言,不以为狂人,则以为病痴子,不怒则笑之矣。呜呼,在位而不肯自忧,又禁他人使皆不得忧,可叹也夫!
景祐三年十月十七日,欧阳修书。
郡国衣冠此日新,老怀深念竹林人。客边风雨十年梦,醉后乾坤万里春。
云路尚淹麟阁远,秋天空荐鹗书频。不痴济叔劳推赏,奈恋烟波理钓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