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见杜甫诗,多纪乱离事。感怀杂悲凄,令人减幽思。
窃谓言者过,岂其遂如是。及我遭兵戎,抢攘尽奇致。
犹觉杜诗略,十不及三四。请为杜拾遗,再补十之二。
有诗不忍尽,恐为仁者忌。初闻鼓鼙喧,避难若尝试。
尽曰偶然尔,须臾即平治,岂知天未厌,烽火日已炽。
贼多请益兵,兵多适增厉。兵去贼复来,贼来兵不至。
兵括贼所遗,贼享兵之利。如其吝不与,肝脑悉涂地。
纷纷弃家逃,只期少所累。伯道庆无儿,向平憾有嗣。
国色委菜佣,黄金归溷厕。入山恐不深,愈深愈多崇。
内有绿林豪,外有黄巾辈。表里俱受攻,伤腹更伤背。
又虑官兵入,壶浆多所费。贼心犹易厌,兵志更难遂。
乱世遇雈苻,其道利用讳。可怜山中人,刻刻友魑魅。
饥寒死素封,忧愁老童稚。人生贵逢时,世瑞人即瑞。
既为乱世民,蜉蝣即同类。难民徒纷纷,天道胡可避。
佛灯官烛古珠宫,二十年前两寓公。画笔空濛山过雨,诗情淡荡水微风。
断桥春早波吹绿,灵隐秋深叶染红。白鹤即看城郭是,归来华表莫匆匆。
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,地僻而鲜居人,其西南及北,皆为平野。岁癸未、甲申间,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,著书于此。先生旧太史,有名声,又为巡抚宋公重客,宋公时时造焉。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,载酒来访者不绝,而慧庆玉兰之名,一时大著。
玉兰在佛殿下,凡二株,高数丈,盖二百年物。花开时,茂密繁多,望之如雪。虎丘亦有玉兰一株,为人所称。虎丘繁华之地,游人杂沓,花易得名,其实不及慧庆远甚。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,则慧庆之玉兰,竟未有知者。久之,先生去,寺门昼闭,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。
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,岁丁亥春二月,余昼闲无事,独行野外,因叩门而入。时玉兰方开,茂密如曩时。余叹花之开谢,自有其时,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,原与人世无涉,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。今虎丘之玉兰,意象渐衰,而在慧庆者如故,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,而幽潜者之可久也。花虽微,而物理有可感者,故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