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去来兮,行世不偶予曷归。其出无所为喜兮,舍去而何悲。
眄一世之无与兮,古之人逝莫追。求不疚于予义兮,又奚恤馀子之是非。
彼好恶之罔极兮,或颠倒其裳衣。顾吾涉之已深兮,愧哲人之见微。
吾归甚安,无所事奔。既守吾室,又杜吾门。一气孔神,于中夜存。
纳至和于灵根兮,挹天酝于玄尊。既充溢于幽阙兮,亦粹然而见颜。
往有坎而兹夷兮,昔或危而今安。将从化人于西域兮,面藏吏于函关。
将以一世为刍狗兮,废与兴吾厌观。彼福祸之一源兮,必兹出而兹还。
彼自以为无隙兮,何异夫石椁之宋桓。归去来兮,吾悲夫斯人不返兮,岂招仙圣与之游。
昔惠我以好音,忽远去而莫求。予曷异于世人兮,初为哽塞而增忧。
彼钱镈则深藏兮,盍视夫已垦之田畴。万古芸芸,共逝一舟。
半夜而失,旦号其丘。畏达观之诮予,涕已泣而不流。
悟荣名之取憎兮,善斯人之获休。已矣乎,万物之作各其时,吾独与时而去留,岂或能力而违之。
既往莫或追,来者尚可期。盖雨暵之在天,岂吾稼之不耔。
彼蜀雄之必传,作犹愧于书诗。嗟身屈而道伸,于斯人兮曷疑。
近奉违,亟辱问讯,具审起居佳胜,感慰深矣。某受性刚简,学迂材下,坐废累年,不敢复齿缙绅。自还海北,见平生亲旧,惘然如隔世人,况与左右无一日之雅,而敢求交乎?数赐见临,倾盖如故,幸甚过望,不可言也。
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,观之熟矣。大略如行云流水,初无定质,但常行于所当行,常止于所不可不止,文理自然,姿态横生。孔子曰:“言之不文,行而不远。”又曰:“辞达而已矣。”夫言止于达意,即疑若不文,是大不然。求物之妙,如系风捕景,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,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。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?是之谓辞达。辞至于能达,则文不可胜用矣。扬雄好为艰深之辞,以文浅易之说,若正言之,则人人知之矣。此正所谓雕虫篆刻者,其《太玄》、《法言》,皆是类也。而独悔于赋,何哉?终身雕篆,而独变其音节,便谓之经,可乎?屈原作《离骚经》,盖风雅之再变者,虽与日月争光可也。可以其似赋而谓之雕虫乎?使贾谊见孔子,升堂有余矣,而乃以赋鄙之,至与司马相如同科,雄之陋如此比者甚众,可与知者道,难与俗人言也;因论文偶及之耳。欧阳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,市有定价,非人所能以口舌定贵贱也。纷纷多言,岂能有益于左右,愧悚不已!
所须惠力法雨堂两字,轼本不善作大字,强作终不佳;又舟中局迫难写,未能如教。然轼方过临江,当往游焉。或僧有所欲记录,当为作数句留院中,慰左右念亲之意。今日至峡山寺,少留即去。愈远,惟万万以时自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