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路看牛女,推篷薄醉时。微风添水韵,新月弄秋姿。
不寐青山对,含情白鹭知。玄晖多逸兴,隐雾若为期。
开门紫燕迎风语,似说春深遽如许。巷南数步如江村,短蒲绿卷风漪痕。
岑楼窗启揖山翠,走上尘中出尘地。花好须来树下看,酒香不惜炉头醉。
阿连为予成此游,人海招要得二鸥。环环百雉拓原野,仰视天半云西流。
当筵颠倒造奇句,为君一吟消百忧。零星旧事话前辈,乡里传闻多可爱。
鸾停鹄峙渺云霄,怜予饮啄寻丈内。学道相期见肝膈,定心焉能逐烦碎。
留连徙倚怜余春,日月去人车转轮。丁子香浓春百结,高枝折得赠何人。
临邛车骑翩翩至,束带怜渠难适意。君不见江家亭子年复年,青山看老一尊前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