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峭的山城,崎岖的小路,以及插在城头的旌旗都暗自发愁。就在这样的地方,孤孤单单、若隐若现地耸立着一座飞腾的高楼。
云霾隔断连绵的山峡,群山如同龙虎在静卧;阳光映照着清澈的江水,波光好像鼋鼍在浮游。
扶桑西端的树枝遥对山峡的断石,弱水东来的影子紧接长江的流水。
拄着藜杖感叹世事的人究竟是谁?血泪飘洒空中,就在我满头白发回顾的时候。
城尖径仄:城依山建筑(《上白帝城》所谓“城峻随天壁”),沿坡向上筑到山顶,过了山顶又沿坡向下,所以有“尖”处,“城尖”就是山尖。城尖两边的城头走道是倾仄(斜)的。旌旆:旌旗,旆(音佩),本义为古代旐旗末端形如燕尾的垂旒飘带。
萧涤非注:缥缈,高远不明之貌。楼高势若飞,故曰飞楼。
坼(chè),裂缝。霾(mái),指云色昏暗。龙虎卧,形容峡坼云霾。
日抱:指日照。鼋(yuán):大鳖;鼍(tuó):鳄鱼。
扶桑,见《说文》:“扶桑,神木,日所出也”。断石,指峡坼。
杖:拄(杖)。藜:用藜茎制成的手杖。谁子:哪一个。
泣血:形容极度哀痛,语出西汉李陵《答苏武书》。
回白头:掉转鬓发已白的头不再眺望。
白帝城危耸于夔州(今重庆市奉节县)东白帝山之上,背负峭壁,前临大江,占据高峻山势,为三峡入口处著名胜景。杜甫晚年寄居夔州,咏白帝城作品颇多,此为其中之一。
“城尖经仄旌旆愁,独立缥缈之飞楼。”起句突出“白帝城最高楼”之高:城高路险,城头遍插旗帜,而旗帜亦愁城楼高险,则人愁不言而喻。白帝城楼高耸于此缥缈之际,凌空若飞,诗人驻立楼前,极目四望,胸襟益开。其立足之高,视野之阔,使得全诗在未展开之前已笼罩于一种雄奇壮丽的气势之中。
“峡坼云霾龙虎卧,江清日抱鼋鼍游。”这一联是写楼头所见:忽而江峡若裂,云气昏晦,纵横怪石似龙盘虎踞,横卧波心;忽而江清水澈,日照当空,滩石于粼粼光影隐耀之中,又如鼋鼍怡然嬉游,阴晴气象殊异,而动人之处各不相让,两句并举,将楼头观景的倏忽万变写得活龙活现。
“扶桑西枝对断石,弱水东影随长流。”扶桑,为古神话中东方日出处一种神木,长约数千丈;弱水,为古神话中西方昆仑山下一条水流。此处是诗人登高临深,不禁心驰神往,设想出虚幻之境:如见扶桑西边的枝条正与山峡相对,弱水东边的影子似与长江相随。此前的诗人用此二典,一般是“东观扶桑曜,西卧弱水流”(曹植)的写法,而杜诗反向用之,是紧扣诗题,极力渲染城楼之高,可望扶桑西向;极言江流之远,可接弱水东来。以虚境写实景,于虚实之间传达神韵。
“杖藜叹世者谁子?泣血迸空回白头。”诗人的目光又从愈见虚渺的远景上落回楼头,孑孑老者,倚杖望空,情境与首联“独立”句相似,面对苍茫浩荡之江水,立此险峻峭拔之峰,心与物化,问“叹世者谁子?”似已达到忘我境界。但毕竟执着难遣,惟有泪洒天半。诗人一生漂泊,年逾半百仍不得归所,写此诗时离安史之乱平息不过三四年,朝野间百废待兴,国恨、乡愁,平生叹喟,郁积于胸,只有回首归去,让这地老天荒的萧瑟苍凉之感逐渐淡化消释于心罢了。
这是一首句法用律体而音节用古体的拗体七律,其情绪勃郁,声调拗怒,互相配合,突破了七律中传统的和谐,给人以耳目一新之感。加上格局严谨,首联叙写楼高,二联摹写近景,三联拟想远境,末联感慨身世,起、承、转、合,诗法井然。正如清人王嗣奭《杜臆》评“此诗真作惊人语,是缘忧世之心,发之以自消其垒块,叹世二字,为一章之纲,泣血迸空,起于叹世。以迸空写楼高,落想尤奇。”
元气氤氲天四垂,我来高处足栖迟。笑看乌鹊空三匝,肯与鹪鹩共一枝。
露湿衣裳星斗鹊,暖生毛骨梦魂知。有时借得天风便,唤取仙人白鹤骑。
潇洒春容静,飘摇水性柔。根从何处起,身任此生浮。
得地轻依托,随波旋去留。潢污深不采,溟渤望空悠。
花蕊看还落,蕉心久未抽。岂知经夜雨,便欲障江流。
晚入吴歌唱,晴邀汉女游。翠连芳草渡,寒映绿杨楼。
碎剪神工巧,平铺泽国幽。微躯焉足道,浪迹更谁收。
踏破閒行鹭,冲开暖上鳅。但能知委顺,何用校稀稠。
谩欲通河汉,宁虞践马牛。迸从菱芡密,如把芰荷揉。
寂寂苔成阵,纷纷芥作舟。屈骚遗故事,湛赋壮前猷。
蛙跃沾双股,龟行蔽六眸。联居如有守,远近亦无求。
别浦千重恨,吟塘万点愁。生涯随所寓,细域浩难筹。
野色宜茶灶,仙姿泛酒瓯。清芬传涧沚,馀思满汀洲。
暗与莼丝结,多为荇蒂钩。岂专嬉雁鹜,自可覆蛟虬。
助赏名园侧,含悽古道周。纡回差胜梗,汨没尚怜沤。
赴急如趋市,逢枯类转沟。吉祥兴霸业,美荐格神休。
为爱常青眼,难题几白头。新篇盈巨轴,牵强岂能侔。
白头兄弟话镫前,旧事依稀记昔年。怕上芝桥桥上望,山丘华屋倍凄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