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野浩空阔,危甍兀岧峣。腊尽风日好,春回冰雪消。
朱弦试挥手,度响何翛翛。此意复谁共,古人今寂寥。
眷彼泽中鸿,欻起如回飙。悠然薄天末,去去不可招。
愧无双羽翰,万里同飘飖。人生本萧散,知虑劳煎烧。
恈恈觇声利,伛偻随纷嚣。安知出世间,造适皆逍遥。
帝乡果何在,久愿追松乔。行歌归去来,五斗空折腰。
涉想登灵峰,昏旦忽移景。飞阴失寸晖,晦色惑诸岭。
贾勇循涧崖,笋鞋任驰骋。风霆浩啸翻,草树逞妍靓。
陡缘万松巅,趋下若窥井。一诺许山灵,颠踣吾有命。
媻姗趁蒙茸,暗昧露光炯。缒幽一岩穿,造极万峰迸。
却乘险阻尝,喜得妄邪屏。险中博欢娱,事过趣弥永。
轩冕有危机,何者真乐境。平生游屐多,屈指半天幸。
山中难久留,浩歌下萝径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