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山万古孤臣路,但有冰霜无雨露。瀚海茫茫百丈冰,崩崖裂石阴风怒。
阳鸟惨戛玻璃声,素虬翻飞鳞甲舞。鸿濛凿破冰柱摧,流沙冻坼晶屏冱。
堠亭百里断炊烟,多少征人从此去。玉关西出穹庐高,惊沙和雪飞战袍。
要令边人识麟凤,暂离禁闼驰征轺。中途枉我瑶华什,坐令空谷闻虞《韶》。
乃叹昔人处忧患,和平意旨无喧嚣。苏李论交记畴昔,汉南杨柳长安月。
更忆鸠兹话雨时,风涛过眼成飘瞥。人海浮沈三十年,太息河梁垂老别。
愿君郑重此须臾,西燕东劳两愁绝。吁嗟乎!我生局促如辕驹,有梦不到狼居胥。
汉家三十六属国,昔日域外今中区。羡君乘槎历西海,双蛟夹楫趋天吴。
重溟万里若咫尺,艮维况乃同车书。罗胸浩荡星宿海,抚掌挥斥昆仑图。
昆仑峨峨矗天表,寒门悲风何杳窱。烛龙垂头火鼠潜,羲君御日不能到。
羌笛吹回大地春,春风先遍河湟道。乍闻塞外玉龙谣,待迎天上金鸡诏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