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热不可度,须此日暮凉。况尔得佳友,共约栖禅房。
行吟发幽兴,空阔入水乡。萧散意自适,轻风动衣裳。
谁欤远有望,烟影生冥茫。已复入古寺,树色交青苍。
虚廊绝蚊蛾,可近灯烛光。莲花生清池,静坐乃闻香。
尊卑就次序,肴核罗杯觞。嗟此坐中人,声名托文章。
云霄纵高步,山林倏潜藏。况遇知己饮,豁达倾肺肠。
抚掌发一笑,神思惊轩昂。酣歌兴未已,下趁青苔荒。
仰视天无尘,素月升东墙。百年亦如寄,万事何其长。
慎勿忘今夕,嘉话连僧房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