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尊师想到河南太室山上的九龙潭去,他摆着杖,放着幡旗,靠在石阁的旁边。
嵩山居天下之中央,高达半天之上,九龙潭洞府深邃曲折,其下与长江相连,可直通江南。
瀑布倾泻,水花四溅,山上的松杉就像常常带雨一样。青翠的山峦在夕阳辉映下呈现出的斑斓色彩。
请问来迎接方尊师的白鹤,你们是曾经在衡岳送过苏仙公的那两只吗?
方尊师:未详何人。尊师:道士的尊称。
嵩(sōng)山:山名,在河南省登封市北。嵩山古名外方山,又名嵩高山,为五岳的中岳。道教视嵩山为神仙洞府所在地和道士修行佳处,称其为三十六洞天之第六洞天。隋唐是嵩山道教的兴盛时期,有大批道士居此修道。
仙官:有爵位的神仙。此处尊称方尊师。
九龙潭:在登封市东二十五里嵩山东峰太室山上。《登封县志》:“九龙潭在太室东岩之半山巅,众水咸归于此,盖一大峡也。峡作九叠,每叠结为一潭,递相灌输,水色洞黑,其深无际。有石记,戒人游龙潭者,勿语笑以黩神龙,龙怒则有雷恐。”
旄(máo)节:以竹为节杖,上缀以牦牛尾。
朱幡(fān):红色长幅下垂的旗。旄节和朱幡都是道士所用的法物。
石龛(kān):供奉神佛的小石阁。
“山压”句:谓嵩山居天下之中央,高达半天之上。言山势之高。压,坐镇。
“洞穿”句:谓九龙潭洞府深邃曲折,其下与长江相连,可直通江南。言潭水之深。《幽明录》:“嵩高山北有大穴,晋时有人误堕穴中。见二人围碁,局下有一杯白饮。堕者饮之,气力十倍。碁者曰:从此西行有大井,但投身入井自当出。堕者如言,可半年乃出于蜀中。”《风土记》:“太湖中山有洞穴,傍行地中,无所不通,谓之洞庭。”嵩山洞穴可通江南之说,或系糅合上述传说而成。
“瀑布”句:瀑布飞流溅沫,山中松杉常被淋湿,故云。
苍翠:一作“彩翠”,指青翠的山峦在夕阳辉映下呈现出的斑斓色彩。岚(lán):山林中的雾气。
“借问”二句:以苏耽比方尊师,以衡岳影嵩山,意谓白鹤将送他前往仙境。衡岳,指南岳衡山。苏耽,传说中的仙人,郴县(今属湖南)人。《郴江集》:“郴人苏耽一日白母曰:‘耽当为神仙,不得终养。’因留柜曰:‘有所乏可叩之。’母有乏叩柜,其物立致。后三年,母疑,开錀视之,双鹤飞去,叩之无复应。”葛洪《神仙传·苏仙公》:“先生洒扫门庭,修饰墙宇。友人曰:‘有何邀迎?’答曰:‘仙侣当降。’俄顷之间,乃见天西北隅,紫云氤氲,有数十白鹤飞翔其中,翩翩然降于苏氏之门,皆化为少年。先生敛容逢迎,乃跽白母曰:‘某受命当仙,仪卫已至,当违色养。’即便拜辞。”双鹤送苏耽赴南岳衡山之事,系糅合上述故事而成。
这首诗写送别方尊师前往嵩山修道,以如画彩笔描绘嵩山的奇丽景色,以浪漫的神仙传说渲染方尊师的仙人风姿。全诗描写景物引人入胜,结构紧凑,意境开阔,情景交融,形象鲜明。
一二句先点明题意,说方尊师将回到嵩山九龙潭。他庄重地站在石龛旁,手执旄节和朱幡。
三至六句写嵩山的景物,也即是想象方尊师归嵩山后的生活情况。诗人说,嵩山又高又大,山腰云彩遮掩,远远看去好像是从天上压下来而停留在半天上一样。九龙潭的洞穴幽深,直通江底,而流向江南各地。这样一个高大、幽深的境界,自然最宜于炼性修道,达到清静无为。诗人还说,嵩山长满杉松,巨大的瀑布日夜迸流,使它们经常受到雨点的滋润,因而长得非常苍郁茂盛。当夕阳残照披在苍峰翠峦间时,山林间便忽地腾起一阵阵雾气来。道教强调皈依自然,回归自然,这样一个瀑布飞奔、林木苍茂、夕阳斜照、雾气轻笼的地方,对道士来说,是美妙而理想的。对于方尊师将要回去的嵩山,诗人着力作如此精妙的描写,实际是寄托着一番良好的祝愿,认为他生活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,在道业上必将会有更大的成就。诗人对于方尊师的情谊也从中充分地体现出来。
最后两句用双鹤送苏耽赴南岳衡山的典故,但略加变化,说:借问迎面前来的一双白鹤,你们大概是曾经参加过从衡岳迎接苏耽上仙界的吧?这意思是说,方尊师归嵩山就像当年苏耽登天一样,有着白鹤来迎,方尊师是和苏耽一样道学有成就要飞举上天的真人。
这首诗的创作时间大约在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(735)左右,王维在洛阳任右拾遗之后。方尊师将归嵩山,王维写下此诗为他送别。
十载瞻韩愿,幽怀此并开。万峰遥映户,片月故临杯。
天地人间世,衣冠白下才。江南连蓟北,莫动子山哀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